維大力

”義大利！？”

看著蔡振南和外國人一搭一唱的廣告，讓我想起來我第一次喝到這個飲料的情境。


汽水對小時後的我們來說，是一項奢侈品。

奢侈的原因不單只是因為很少有機會喝到，

而且常要有好的表現，才有機會央求媽媽買給我們。


唯一的例外，

是在阿公家的時候--

在那廚房旁邊，廁所的門口，綠色的小冰箱裡，

永遠都放了三四罐冰的維大力，這是阿公最喜歡喝的飲料。

只要在阿公家口渴了，想喝飲料，

阿公就會拖著腳步，去拿出已經透涼的飲料給我們，

然後再拿兩罐放進冰箱。


喝了尿尿會變黃的飲料，冰過之後氣泡的滋味讓我印象深刻，

第一口甜甜的口感，在嘴裡餘下的卻是淡淡的苦味。

很早就失去牽手的阿公，八十一年的人生大概也是這種感覺吧！


告別式上前來捻香的左鄰右舍，長長的排成了一串人龍，

就像每年一定會和叔叔、阿伯家聚首的春節一樣，

只不過這個場合看起來很熱鬧，卻又帶著淡淡的哀戚。

而子孫滿堂的阿公，不知道又會不會捨不得，

但是就像我小時聽不懂阿公的台語一樣，

相片上阿公的表情，一樣也讓我不了解他的心情。


從火葬場迎接牌位回家，

在供桌旁邊拜拜的那一刻，

阿公對著二樓窗外拜拜燒紙錢的景象，浮現在我的眼前。

參拜完祖先、神明，

一道道的菜餚才能端下樓，大家一起圍在圓桌旁吃飯。

有多少過去的長輩平輩，

今天會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？

即使如此，我還是叫不出每個人的名字，只能勉強的數著複雜的關係和稱謂。


聽過對阿公的批評總是大過尊敬，

但是卻又無法置信的看這這個一輩子沒搬過家的長壽老人，

住進了另一個沒辦法搬的家。

務農了一輩子，是造就了他可以成為我所認識最長壽的人的原因嗎？

可以確定的是，絕對不是因為他隨身攜帶的黃色長壽菸，

因為那是他的死因。


嚐起來甜甜，又帶點淡淡的苦味的維大力，

被用麻袋裝著分發了下去，我的手上也拿了幾瓶。

我不知道要喝多久才能喝得完，

也不知道八十一年的人生到底是多久…

我想，只有造就了一整個家族的萬得伯才最清楚。